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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延川剪纸:道道里的意思

        作者:核实中..2009-10-27 10:11:17 来源:网络

        黄河出河口镇,受吕梁山之阻,曲折向南,将黄土高原开出一道深邃蜿蜒的峡谷,成为陕西与山西两省的天然分界线。驻足河岸,天空有薄雾,周围是被水流与时光切割过的厚土,大地纵横辽远,群羊星散出没。陕西延川县的数个村庄就坐落在晋陕峡谷西侧的山崖上。   我们的文化向导冯山云先生是延川县文化馆的“头儿”,他从80年代开始就在延川挖掘和培养民间艺术能手,可以说延川的“文化分布”他都成竹在胸。我们刚到延川县城的时候正是正月初八的傍晚,他说:“你们莫急,吃过饭,先看秧歌。”   齐家河村就在距离县城不远的一条深山沟里,经过40多分钟的崎岖山路,我们看见前方有花红柳绿的男男女女在一位老者的带领下舞起了传统的秧歌。一闹就是大半宿,男子的步伐越来越花样翻新,而女子就是那么几个动作,看上去就很单调。当地人告诉我们:“原来都是女子在家,不敢出来露世面。秧歌都是男的闹,你看那个媒婆是男的扮的,以前秧歌都是男的,没有女子。女子这是才有的。”   闹秧歌男女有别,剪纸也是这样。中国民间剪纸协会的乔晓光会长告诉我们:“中国地域辽阔,民间剪纸的地域特色鲜明。在南方,最著名的剪纸艺人多数是男性,他们走街穿巷,靠剪纸谋生。所以他们一般是用刻刀搂刻剪纸,一次就能刻一大摞。北方的民间剪纸高手大多数是女性,她们剪纸不是出于生活的压力,而是在生产劳动之余,用剪纸来排遣忧愁、表达心里的美好愿望。”   冯山云先生几乎是延川所有民间剪纸高手的指导老师,而他自己却从来不做剪纸,他说:“因为男人要生存,抡镢头,养活家里;女人要繁衍。女的属阴,我们延川的婆姨女子生下来就会拿剪刀,剪纸的女人柔中有刚,就好;男的不去谋生活而去剪纸,不务正业,剪出的就不是好东西。”   在延川,剪纸的男子是个不大不小的“另类”,比如郭如林。郭如林的剪纸相当漂亮,不过在延川民间剪纸展览室里见不到他的作品。他不怕,自己会张罗,听说有很多研究民间剪纸的城里人要到延川来参加“中国民间剪纸年会”,就说通了县委招待所的人,把自己的剪纸都贴到了招待所的墙上,自己开办“郭如林剪纸作品展”。几天里,来自全国各地的民间剪纸研究者,把他的剪纸买了个干净。“这些都是我老姨教我的。”当我们来到郭如林家,他说:“我的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我喜欢画画,但是考西安美院没考上,后来我就跟我老姨学剪纸。”郭如林是在县城读的中学,不难看出,没能考上大学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一直是他的一个遗憾。

        ( 郭如林长卷作品:巨龙)   现在郭如林平时下地干活,是个普通的农民。他还在县城租了一个窑洞,农闲的时候过来住着,边剪边卖。他有一定的文化,绘画也有功底,所以他的剪纸比那些大娘大嫂剪得更“规矩”,更符合城市人的审美观。他这次算是遇上了知音,从来没一下接过这么多“定单”,后来他熬了好几夜赶着剪,眼睛熬红了,还是供不应求。  延川土岗乡小程村是个“民间剪纸艺术村”。这是个非常宁静的小村庄,全村54户205口人,妇女大都是剪纸能手。村子里专门建了一座窑洞当剪纸活动室,得知有人来“照相”,村子里老老小小的女人都聚集过来。我们请剪纸能手们随便剪。程村长给我们介绍:“延川人讲:俊人的脸就像梅花朵朵,眨巴起来毛扑闪闪的像一对蝴蝶,黑溜溜的眼珠活像一对隔墙的毛毛狗。所以剪个人,就要把最美的东西按在人脸上,这人的眼睛,就要剪成个蝴蝶、牡丹花。”   我们曾经听说,剪纸在延川叫“剪花”,是不是就这么来的呢?冯山云说:“不全是。‘花’嘛就是‘美’嘛,‘剪花’就是剪出‘美’来嘛。”我们又问一位胖胖的大娘,她说:“我们这有个笑话:一个女人生孩子,叫丈夫去喊丈母娘。丈母娘问小孩是男是女?他说:大花生得个小花,叫你这老花去伺候我那大花。在咱这儿,女人自己就是‘花’。

          刘小鹃是小程村剪纸能手里最年轻的一个。她17岁的时候就出版了自己的剪纸专辑《百鸡图》,“我喜欢,剪个猫啊、狗啊、鸟啊、兔啊,可爱着哩。”刘小鹃刚开始学剪纸就挺有灵气,只不过胆子小、人腼腆。当时正是冯山云给她辅导剪纸:“我们教剪纸不是教她们怎么剪得像,是让她们自己能发现自己的那个‘能耐’,自己相信自己,自信了,剪出来东西才有心劲儿。没有心劲儿,你怎么剪得像也不行。”   “剪得像”恐怕是北方民间剪纸最不注重的一项了。领我们采访的中国民间剪纸协会老会长靳之林先生,曾经带延川的剪纸高手到北京参观,来到北京动物园,婆姨女子们这才第一次见到了真正的大老虎。但是当她们根据自己的亲眼所见又剪起大老虎来,平日里游刃有余的剪纸能手们,反而不知道该怎么下剪刀了。  在小程村,不管剪什么,最重要的不是“像”,是“有趣”。这儿的大妈大娘剪鱼,鱼身上要装饰莲花;剪鸟,在一只卧着的鸟身上要装饰飞鸟;艾虎肚子里可以装饰活蹦乱跳的小老虎、老猫肚子里甚至装饰着小老鼠;二龙戏珠不用没意思的死的“珠”,而是利用谐音化为活的蜘蛛;公鸡尾巴、人的衣角随手一剪就成了一朵花、一只雀儿。  靳之林先生总结民间剪纸是“北方广大农村劳动妇女讲究观念,想到哪剪到哪;而南方剪纸玲珑剔透、严整优雅,以写实风格著称——于是形成了北方剪纸粗犷随意、南方水乡剪纸精致明快的‘北犷南秀’的鲜明特色,反映了北方大陆与南方水乡劳动群众的性格气质。”   说起“北犷”,高凤莲是最重要的代表人物之一。她今年72岁了,我们到延川白家塬村高凤莲家的时候,她正准备主持自己孙子的婚礼:“想我17岁嫁到刘家的时候,那才穷着哩,家里的土窑只有一个土炕、一个水缸和两只碗,再什么都没有。”高凤莲年轻的时候家里穷,但是她要强得很——烧火做饭、挑水担柴、喂牲口,什么都干。  她年轻的时候就手巧得很,过年过节,村子里的人都来请她帮着剪窗花。“我妈心可灵哩!”
        她的三女儿刘洁琼说,“我小时候跑着跑着裤子的膝盖上破了,我们家那时候穷,结果我妈就找个碎布,绣了两个老虎头,给我补上。看着可爱人哩!”   冯山云谈起高凤莲时说:“17年前我认识高凤莲,并不是因为她剪纸,而是因为她曾多年历任民兵连长、妇女主任、村支书,她还以科学种田而出名。她开始进民间剪纸学习班的时候,作品并不出色,极平常。可是她对这黄土高原的民俗民情的了解,不是其他作者能比的。而且传统的观念在她的剪纸里都以生气十足的形式出现:比如‘扣碗’,在她的剪刀下不是四平八稳、两个碗上下紧扣,而是从碗里冲出一条生龙活虎的鱼来。” (下图:高凤莲剪纸作品)

          高凤莲是个典型的陕北婆姨,充满活力,她剪出来的东西也“活泛”得很,从来不那么“安分守己”,不是威风凛凛就是“撕胳膊裂腿”。她说:“剪纸又不是肉,肉你摆动变化太大了,疼呢。剪纸任你摆来摆去,越大越好,才显得会动呢。孩子一生出来就哭得哇哇的,就是牲灵(动物)一出世,也是朝四面八方乱动才站起来哩。”她剪的马,四条腿像个风火轮一样向四方旋转,她说:“这是天马。”可能就是因为她这样突出的个性,到了剪纸上,别人是能担骸耙舱是因为延川女子剪纸时候的这种随心所欲的特点,使她们并不在意形式的逼真,而是固执地注重那其中的含义。”

                
          刘洁琼也跟着高凤莲学剪纸,“我看见我妈剪《鱼戏莲》,我问她:这是什么意思啊?她回答我:就是那个意思。我问:就是哪个意思啊?她说:就是那个意思嘛!”后来,刘洁琼自己结了婚生了孩子,“那个意思”她自然就明白了。  延川的婆姨女子不懂“象征”是什么东西,可是她们剪的每一道纹样,都是在运用“象征”,用延川人的话来讲,就是“每一个道道都有个‘意思’哩”。   传统剪纸“扫天媳妇”延川人人会剪。黄土高原缺水,但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涝灾更会使这里的农田颗粒无收。直到现在,如果秋收之前下那不该下的雨,农民为了防止枣子泡烂,仍会“把个扫天媳妇,用个绳绳,拴在个棍棍上,或吊在个树枝枝上,来把天扫开”。当地人告诉我们,“扫天媳妇”就相当于“旱魃”。剪纸的起源有很大一部分就是来自祈福驱祸的民间巫术。初民社会,人会时常感到命运的拨弄。即使对农时与节气有所掌握也并不能带来风调雨顺,勤劳和善良也不能保障全家人的健康,天灾人祸都成为高悬在人心里的巨大阴影,因为毕竟农民是靠天吃饭的。   乔晓光告诉我们:“陕北一些经济相对发达的地区,剪纸已经发展成为一种‘产业’,人们更注重剪纸的形式和商业价值,对其中承载的文化含义,却往往被忽视了。延川县是陕北发掘民间剪纸较早的地区,但是因为地处偏僻、经济闭塞、交通不便,在相对封闭的环境中,很多与黄土高原人生产生活密切相关的古老剪纸,它们的形式和含义都被相当完整地保留了下来。”   我们请小程村的村民给我们演示一下“扫天媳妇”的制作和使用过程,没想到大家一下子给我们剪出了上百个,其中一位热情的妇女还给我们剪了一个“特大号”的。我们小心翼翼地把这一大堆“扫天媳妇”请到地头,拍照。我心想:速战速决,春雨贵如油,可别有哪个“媳妇”真的显了灵,现在可不是时候。   小程村的程村长告诉我们,在以前,如果孩子受了惊,母亲都会剪两个“招魂娃娃”,一个回头、一个向前,再喊着孩子的名字,就能把孩子的“魂”招回来。现在在延川,上了点年纪的人,都还在笃信这种方法。可是如果娃娃生了病,母亲就不能自己剪,得请巫师或者梦婆(一种女巫师)来,剪个“拉手娃娃”给孩子治病。  我们让程村长帮我们请来了一位老法师(民间认为:法师是连通人与神的中介)给我们演示用拉手娃娃“治病”的过程。通常,民间用拉手娃娃治病的是巫师或者巫婆,但是小程村本村没有巫师巫婆。而这位“法师”自己也是农民,只是看上去有一定的文化,是个识文断字的。他自从解放以后很少给人剪“拉手娃娃”,偶尔才有极亲近的亲友邀请他。现在乡里有了医院,除非得了大病,一般的病人也就用不着请法师了。   在程村长家,程村长自告奋勇扮演那个“病人”,把被子一卷,就躺下了。于是法师喝一口酒,念念有词起来。他在“病人”的头边放一碗清水,碗上面搁几根筷子,然后把剪好的“拉手娃娃”在“病人”的前后左右挥舞不止;然后点燃一些纸张,再把纸张放进清水碗中熄灭。这样重复了三遍,才把水与纸灰倒掉,转身对我们说:“好了。”        !
          延川传统民间剪纸的动物主题纹样最丰富的是蛇、鱼、龟。靳之林先生告诉我们:“原生态的民间剪纸是一种保存大量古代文化符号和信息的活的文物,我国原生态剪纸文化保存最丰富的地区有两大高原——黄土高原和云贵高原,其中云贵高原因为在历史上一直处于文化发展的边缘地带,所以剪纸中保留了大量原始文明时期的图形;而黄土高原在汉唐时期是中华文化的中心,所以从剪纸中可以发现一条文明从蒙昧状态到兴盛初期的明显变化线索来。”   据靳之林先生考证:蛇、鱼、蛙的形象与临潼姜寨仰韶文化遗址出土的半坡鱼蛙纹彩陶盆图腾标识相互印证,是6000年前黄河流域母系氏族社会早期渔猎经济的反映,以及当时鱼、蛙、蛇图腾的遗存。这与陕北晋西一些地方的民俗形成对应:清明时节,人们要捏面花“蛇盘兔”上坟祭祖,这是把蛇作为祖先的保护神,祖坟上的蛇是保护子孙后代延续发展的灵物,因此当地清明扫墓时严禁打祖坟上的蛇。  无论在小程村、白家塬还是齐家河,“拉手娃娃”、“扫天媳妇”延川人人都会剪,可是像鱼娃娃(人头鱼身)、龟娃娃、蛇娃娃和蟾娃娃这种“半人半兽”的东西,就只有上了年纪的人才懂得,“这些东西叫‘精’——蛇精、鱼儿精、蛤蟆精都是妖精,是蛇变人、鱼变人、蛙变人,不过只变了一半,还没成个人呢!”延川有这样的习俗:女人如果不生孩子,就在窑洞里剪个蛤蟆精、鱼儿精帖上。   在延川和对岸的永和县之间,黄河接连拐出了两个S形的大弯,东岸是山西永和县的河怀村,西岸是陕西延川县的伏义和村。据说人文始祖伏羲就是模拟这个乾坤湾而绘出太极图的。在延川流传这样一个传说:大洪水中,人类只剩下了一对兄妹--伏羲和女娲,于是天神让他们结为夫妻以繁衍人类。伏羲女娲的人身蛇尾形象和鱼娃娃、蛇娃娃一样,也是典型的人类由图腾崇拜向祖先崇拜过渡时期的产物。   我们在采访高凤莲的时候,她一边聊天,一边顺手给我们剪了个“抓髻娃娃”。这又是什么“意思”呢?看来这就说来话长了,因为高凤莲开始用本地话滔滔不绝地讲起来,可是我们一句也听不懂。靳之林先生就说:“你们可别小看这‘抓髻娃娃’,它是存在于封建小农社会里典型的祖先崇拜与生殖崇拜的结合,象征子孙繁衍生命绵延。它是陕北民间最流行的保护神,你可以在各个地方见着它:灶上也贴、窗户上也贴、有时候还挂在树上。如果是贴在结婚的帐房里,抓髻娃娃又被称作帐房花。”   高凤莲正好家中有喜事,我们希望能在他孙子孙媳妇的新房里看到“帐房花”,就跟着她来到她孙子家。家里热闹非凡,乡里乡亲都过来看新娘子吃喜宴。高凤莲去村口迎接孙媳妇,塞给媳妇的不是红包,而是一个大脸盆。回到家中,脸盆里面立刻被放满了各种象征生殖的面花、筷子和剪纸。  婚礼之中执行的各种仪式就有更多的说道了,比如“上头”,据说这是一种母系氏族社会的留存,也就是我们常听说的“结发”:夫妻俩坐在炕上,由家长将两人的头发梳在一起,象征百年好合。直到现在,即使是在各种习俗都已经退化得差不多了的延川县城,这“上头”的礼节也还一直保存--延川人说:如果没“上头”,那这婚就没成。  我们虽然没见着帐房花,但是见识了高凤莲家一道一道的婚礼过程,我们都在合计,即使是交了巨额的“超生费”,儿媳妇最多也就是生两三个孩子,与从前的母亲不可同日而语了。高凤莲依然这么固执地执行各种象征多子多福的古俗,让人猜想:或许这就是来自人类遥远本能的那种生命生生不息的欲望?  从“蛇图腾”到“蛇娃娃”到“抓髻娃娃”,这些生动粗糙的形象,是黄土高原从原始文化向文明时代过渡的反映,这些文化符号的意义在漫长的历史过程中,被农家女子们无意地传承了下来。正因为是无意的,所以其中的流失与嬗变,就更显得扑朔迷离,它们和地下出土的文物一起,成为探索那个遥远时代的一缕摇曳的遗影。   其实,如果不是从1978年开始有学者来挖掘考察民间艺术,那么陕北女人们心里的那份心灵手巧和她们熟悉领悟的那些“意思”,也会随着日子的流逝,又被厚厚的大地收了回去。就像所有盛开在黄土高原上的婆姨女子,她们的智慧和灵性不会被文字记载,而是随着生命的季节,花开花落,花落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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